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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系】城市夜色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1-4 分类:乡村小说
   晚上九点左右,甘草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因为是第一次接她的电话,我的记忆有点弯弯曲曲。甘草听出了我的陌生,焦急地说,你听不出我是谁?我是甘草,和你住在一起的甘草。   我听出来了,这个人确实是和我住在一起的甘草。   大约一个多月前,我对杂乱无章的集体宿舍忍无可忍了,悄悄“奋不顾钱”地黑龙江癫痫哪能治租了一套房子。我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对别人说,我要搬出去了,搬到一个亲戚家里去住。别人当然不会相信我的鬼话,一个外地来的打工者,在城里会有屁的亲戚!可不相信又有什么用,我要搬走这才是硬道理,别人奇出怪样的想法,都成了我心满意足的笑料。   搬进两室一厅的感觉很阳光,我可以安安静静不受任何打扰写稿子了,特别是充分享受到了“白领阶层”的好味道。我大学毕业三年来,在这座举目无亲的城市里,非要像找亲戚那样找我的工作。半年前,我终于找到了我满意别人也满意我的工作。这是一家大型集团公司,老总为让自己的“光辉形象”和“重要讲话”深入人心,决定要创办一张企业报。   我刚好在大学里学的是编辑出版专业,刚好一直找不到专业对口的工作,又刚好面试我的公司党委宣传部长是我大学的校友,这样一来,我的优势是面试结果“一枝独秀”。合同一订就是五年,第一年年薪15000元,第二年年薪25000元,第三年及以后年薪都是固定的3万元,而且据说也能享受一些福利待遇。   房子租下来后,先付了三个月的房租,每月六百元。住了大约一个星期,我的头脑冷静了,想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一年的房租加水电煤气等费用要1万元,还有吃穿行的一些日常开销。更让人心急如焚的是,我还没有讨老婆,连个对象都没有。这也就是说,我化钱的“高潮”还没来到。   甘草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我的生活的。那天,我的一个在山西工作的大学同学杜兵打电话给我,说他有一个老乡要到江南打工,让我务必帮忙找个住的地方,还请我多关心照顾她的生活。我和杜兵虽然联系不多了,但老同学的事情不能不管。杜兵又说,阿祥,我家乡现在还穷,出来打工就是为了赚钱,有合适的工作你也要留心留心。   大约半个多月后的一个星期天,甘草风尘仆仆找到了我。我一看是个女的,舌头马上僵了,说话结结巴巴的。甘草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脸清秀,看不出是从农村来的女孩子。我说,你要来怎么……怎么不先打个招呼?甘草拎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大旅行袋说,我叫甘草,我爹说,杜兵哥说他和你都说好了的,什么时候想来就什么时候来好了。   这个杜兵真是的,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来搞我的“突然袭击”呢。我马上想到了一个迫切的问题,就是甘草的住处我还没去找过。我说,甘草,你住的地方还不知在哪里呢?甘草放下手里的袋子说,我爹说,杜兵哥说你现在自己也租房子了,杜兵哥还说是两室一厅的,可以住两户人家。甘草在屋里东张西望的,露出一脸的羡慕和期待。   都怪我嘴臭,那天杜兵说完这个事后,问我最近混得怎么样?我的虚荣心马上膨胀了,把我生活的“精华”都亮了出来。现在我只能惊慌失措地说,甘草,你先休息一下,等会儿我陪你去找租房。甘草疑惑地看着我说,我爹说,你是杜兵哥的老同学,又是老朋友,如果能暂住在你家里,他老人家就放心了。听甘草的口气,她来这里似乎是早已安排好的。   我不知道怎么说了,我说,甘草,我是一个人过的,我……我还没有成家,你住在我这里……。甘草打断了我的话说,你没成家最好了,你没成家一个人住不了这么大的房子。甘草笑逐颜开着又说,我爹说,我住在你家里,房租是一定要付的,这是桥归桥路归路的事。看来要推一时已经无法推了,再说要找甘草的租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无可奈何地说,那就先住几天试试吧。我把小房间让给了甘草住,甘草收拾完东西后大声说,我爹说,你叫于祥,我怎么称呼你呀?我确实没有告诉过她我叫什么,也大声说,别人都叫我阿祥。甘草说,阿祥哥,我明天就出去找工作。   甘草就这样和我住在了一起。   这是甘草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我说,甘草,你有什么事吗?当时我正在自己房间里赶一个稿子,这期报纸上要发的。我边和甘草通话边走出房间,甘草的房间和平常一样关得严严实实,敲了几下也没动静。甘草说,阿祥哥,你能不能过来帮帮我。甘草的声音有些软弱无力。我想到手头的任务比较紧,犹犹豫豫着说,你有什么事可不可以在电话里告诉我。   甘草的声音明显湿润了,你知道,在这里我没有亲人,我连一个朋友也没有。我连忙说,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了。我赶到甘草打工的那个超市时,甘草正像一只过街老鼠在人人喊打。我一身正气走到甘草面前说,甘草,发生了什么事?甘草见到我就像见到了大救星,一手拉住我一手抹着眼泪说,他们冤枉我!   我看了看冤枉甘草的那几个人,惊讶地发现他们都穿着与甘草一样的工作服,也就是说这些人都是甘草的同事。我说,你们为什么要冤枉甘草。一个看上去有点职务的中年人冷冷地说,你是她什么人?甘草这几个同事立即围住了我,仿佛我也成了过街的老鼠。   这个简单的问题确实难住了我。甘草虽然和我住在一起,但我们确实什么关系都谈不上,我们连见面说话的机会都很少,最夸张的关系也不过是熟人而已。那个中年人领悟到了我的难处,他提高嗓门又说,喂,在问你呢,你到底是她什么人?我对这个男人的态度很反感,可是我不能名正言顺地伸张正义。我说,有你这种态度的吗?想吵架是不是?中年人的斗志马上又上了一个台阶,他恶狠狠地说,我还想打架呢,你们这些外地佬,真是给脸不要脸。   我一听这话真想和他打架了,上前一把扭住中年人的前胸说,闭上你的臭嘴!边上的人一阵骚动,但没有一个人敢上来和我动手。中年人赶紧自救,用双手扭住我的右手,拼着老命想摆脱我。我的身高有180厘米,体重78公斤,在学校曾经是篮球队队长,力气整天都在白白浪费着。中年人挣扎了几下,感觉到这完全是一种徒劳。   中年人虚张声势地嚷嚷,放手,再不放手我要不客气了。他这么一说,边上的人反而退却了几步。面对我这么一个高大威猛的外地人,这些胆小怕事的本地人内心已经产生了三分畏惧感。我说,甘草,你说他们为什么要冤枉你。甘草大树底下好乘凉一样依靠着我说,他们说……说我偷超市的东西。   中年人身子又扭了扭,我恰到好处放开手说,偷东西是随便说的吗?中年人拉了拉前胸的衣服说,甘草管的货架上少了商品,又说不出是怎么少的,这不是偷又是什么!甘草说,少东西能说是我偷的吗,你们不是也少过的呀。甘草的话像捅了马蜂窝,边上的人又围上来,七嘴八舌不停口了。你偷了东西还嘴硬,告诉你,就是别人偷的,你说不出谁偷就是你偷的!   中年人挥了挥手说,大家别说了,和这些外地人说不清楚。中年人又说,你们走吧,甘草明天不用来上班了。甘草惨烈地哭了几声,突然瞪了中年人一眼说,不做就不做,有什么了不起的。甘草拉起我就走,我听到身后有人在说,经理你真英明果断,外地人就犯贱。   我听了非常不服气,回身要去评理,甘草拉着我不放手,她说,走吧,那个偷东西的人我看到的。我惊讶地看着甘草说,你看到有人偷东西故意没说?甘草低下头来说,是个十多岁的小女孩,模样像个流浪儿,偷了几包饼干什么的。我走过去,她吓得发抖,说阿姨我饿了。我看着甘草不知说什么好,甘草又低低地说,她也是一个外地人!   回家甘草也没说什么。我发现她的脸色苍白而疲惫,这是我以前没有留意到的甘草脸上的“原生态”。我非常想和甘草说些什么,只是甘草默默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里。我的思维支离破碎了,无论如何也回不到稿子上。我点燃一支烟站在窗口,看到城市的夜色里有雕琢的灿烂。这个时候,我的手机收到了一个信息,打开一看只有“谢谢”两个字,是隔墙房间里的甘草发的。甘草住进来没几天就买了个手机,她说,在城里不能没有这个东西。   我和甘草的生活依然没有变化,甘草的房间依然是关着的,似乎有意拒绝着门外的一切。我越来越希望某一天看到甘草的房门是开着的,这不是说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我觉得我们偶尔开开房门,能给人一种和谐感。   有几天,我故意经常上厕所,每次走过甘草的房间,都屏住呼吸放慢脚步。甘草房间里连电视声都没有,有时夜里十二点了,甘草的房里还是很安静,仿佛里面从来没有住过人。   甘草还没回家?甘草回来了又在干什么?甘草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我的好奇心不断膨胀。一天夜里我写稿写到二点多,突然觉得甘草还没回来过,心里有了一种牵挂,连忙用手机给甘草发了个信息,你还没回来吗?   短信发出几分钟,我听到甘草的房门响了,她穿戴整齐从房间里走出来说,阿祥哥,这是我付你的房租,三个月六百元,我只能付这么多了。我走上去没有接甘草手里的钱,我说,甘草,你这是什么意思?甘草固执地把钱塞给我说,我爹说,房租是一定要付的。甘草的脸色有些灰白,眼神也软弱无力。   我说,我怎么能收你的房租呢,要么等你找到了工作再给我吧。甘草说,我正想对你说,我已经找到工作了,上班都好几天了。她认真地看了我一眼,仿佛在说我,你看你一点也不关心我。我的注意力从钱上转到了甘草的话上,我脱口而出,你找了个什么工作?其实我也一直在帮甘草找工作,可我自己也是个外来打工的,所以这个事就变得相当困难复杂了。   甘草轻描淡写地说,网吧管理员,在电影院的二楼上。我还想问得更具体深入些,可甘草笑了笑转身走了。她推开房门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里面的灯光暗淡朦胧,像城市小街小巷里柔弱的灯光。我提着甘草给我的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到甘草房间里很安静了,才铺开稿子做我自己要做的事。   甘草每天回来都是很晚的,我们基本上没有碰面的机会。甘草真的在网吧打工吗?白天睡觉夜里做事会有什么好工作。一个外地来的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很容易受骗上当。现在甘草和我住在一起,我就有这个责任关心她爱护她。一个星期天,我专门在家里坐等甘草出门。下午一点多,甘草走出房间来,我装出若无其事地说,甘草,你每天都是这个时候上班的吗?甘草有些吃惊地看着我说,是的,我上班这么多天了,你还不知道吗?   甘草化了妆,衣着也时尚了许多,看上去比以前艳丽多了,但眼神深处总有那么一种疲惫。我固执地又说,你每天都是夜里二点以后回来的吗?甘草的不满在脸上西安专业癫痫跳了跳,她咳了几声说,是的,每天如此,一个打工的有什么办法呢。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甘草,我是关心你。在这个城市里,我不关心你谁关心你!甘草边走边说,谢谢,你放心,我不会做坏事的。   我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农村来的清纯女孩子,在我的屋子里往变坏的方向发展,这种责任重于泰山。我冲动地追了出去,甘草已经走到了小区的路口,她招手打了个“的士”。有钱打扮,有钱打的,甘草哪里来的钱?这是女孩子走向享乐的第一步。   我赶紧也拦了个车说,快快,跟上前面的那辆车。司机看了看我说,跟车钱是要加倍的。我气急败坏着说,快点,叫你快点就快点呀!司机一听我这么强壮的人说的是外地口音,马上屁都不放就追了上去。大约追了几里路,司机靠边停了下来。我大声嚷嚷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呀!司机平静地说,最快也追不上了,前面的那辆车早已不见踪影了。   我一脸沮丧付了双倍的车钱,司机觉得我这个外强中干的外地人还是有诚心的,所以伸出头来热情地叫住我说,喂,年轻人。这种事你要么不管,要管还是化钱请“调查公司”省心省力,他们有办法能搞到你要的证据,否则你会气死累死的。   我对甘草的怀疑与日俱增,绝不能对甘草的这种行为放任自流了。我马上给老同学杜兵打了个电话,没想到不打不要紧,一打我的压力更大任务更重了。杜兵在电话里一再强调,要我务必站在建设和谐社会的高度,加大力度帮助甘草,爱护甘草,决不能辜负他这个老同学及甘草那个老农民父亲的重托!   我决定等甘草回来好好谈谈,可已经凌晨一点多了,甘草还没回来。我的心急如焚最后战胜不了我的困顿,正当我沉醉在梦境里时,突然被甘草的咳嗽声惊醒了。我脑袋里的残梦一扫而光,一看时间已经凌晨四点多了。因为要等甘草回来,房门一直是开着的,我轻轻走近甘草的房间,居然听到了荆门有没有专业治疗癫痫的医院甘草哭泣的声音。   我感到了我的严重失职,我边敲门边扳门手喊,甘草,甘草你怎么啦?甘草没有反应,我的惊慌进一步升级,甘草,甘草,甘草……!甘草突然打开房门说,发生什么事了?甘草脸上的惊慌远比我浓重,她穿着一身洁白的睡衣,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我的眼光挤进甘草的房间,里面的灯光给人一身的懒洋洋。我说,甘草,我刚才听到你在哭,有什么事吗?甘草揉着眼睛说,没事没事。甘草又咳了起来,咳得脸色很不好看了。我关切地问,甘草,你是不是病了?甘草缓了口气说,我爹说,农村的人身体比城里的人要好的多。我笑了笑说,你真没事,刚才我清清楚楚听到哭声了。 共 12031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