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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恋】聆听阿炳们的《二泉映月》_1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外国文学
摘要:一部伟大的音乐作品,其光芒会穿透岁月,抵达不同时空里人的心房。无论谁在弹唱,都是对经典的理解,也是对内心世界的剖白。作为听者,不仅仅应该懂得技法范畴的音乐旋律,更要有对人物生活阅历思想感情的准确把握。怀才抱器回顾那些曾经听到过的《二泉映月》,认识那些形形色色的阿炳们,做一次灵魂的旅行。二泉不涸,冷月无声,心扉开启,记下那些曾经感动的音符,并借以纪念伟大的民间音乐艺术家阿炳逝世70年。配图使用朋友老海最近操胡琴拉奏《二泉映月》图片。    一   我十几岁的时候,能够接触到的文艺就是“瞎子唱”,雅称为“曲艺”,我们小孩子也知道这样说对盲人是极不尊重的,所以不敢当面吆喝“听瞎子唱”。曲艺给了我最初的音乐启蒙,也悄悄地打开了我的心窗。   村子有一处四合院,是我姐夫本家弟弟刘洪本捐献给村上的,他做了县长,要为村里做点事,于是就写了一纸捐屋的契约。冬天的寒风似乎永远也钻不进围抱在一起的四合院,加上厚实的海草房顶,好处独占。我宁愿以为爱心捐献暖于自然格局。大门永远不上锁,屋子很暖和,我们小孩子捉迷藏常常躲进去。那天来了五个盲人,都被安置到东厢房。厢房中间是一张漆色斑驳的八仙桌,盲人胸抱二胡端坐在桌子的周围,闲谈着什么,听不清。我们一群孩子不敢正面目视盲人,他们的眼睛可以睁开,只有白眼珠,是肉肉的煞白色,没有黑色,似乎不仅是少了灵性,更没有生动与温暖。尤其当我们在外面弄出一点窸窣的声音,他们会竖起耳朵,睁着眼,露出纯白的眼珠,寻声射向我们,很吓人。我们曾经偷偷议论和猜测过,一定能够看见我们,否则看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我们趴在窗户上看新鲜。那时我就想,眼睛如果少了可以对视的可能,太可怕。窗户有竖条的窗棂,白纸糊的,但已经被风吹日晒而爆裂,也有被谁捅破了窗户纸弄的窟窿。我们瞄准那些眼儿,好奇地看着那些盲人。   似乎盲人发现了我们,并不讨厌我们。一阵噪杂的试音,然后开启了一段如泣如诉的二胡混合奏,几架二胡的音调加重了悲怆之意。那时我在校文艺宣传队,老师给了我一个角色——“打梆子”,也就是掌鼓板,负责指挥歌舞乐曲合唱节奏,对音乐多少有点感觉,对节奏也敏感。一段低缓曲调领起,仿佛一声无奈的叹息,觉得就像父亲看见菜园的蔬菜因干旱而耷拉着叶片而唉声叹气。又像举首看天,几点雨星洒下,欣喜之情还没有来得及表现出来,就跌入了不安而失意的氛围里,一片缥缈的云从头顶划过,雨只是打了一个照面而已。这样的理解是很不到位的,我那时只能以这样的人生经验来试图读懂他们合奏的曲子。记得中间一段跃起的高音,畅达如逝水,滑滑地顺流淌泻,多少哀怨注水而流,凄婉难耐,却又舍不得断了这段流畅的韵律……我看看和我一起听曲的孩子们,似乎脸色都是凝重的,我的眼眶湿润了,心头酸酸的,有潸潸垂泪的冲动,却有一万个不好意思,吞了一丝唾沫,咽下悲情。真有被棘子刺扎伤的滋味,只是觉得为那些无亲无故的盲人而垂泪实在让人见笑。后来我曾经自责同情心被狗吞了一截,因为我看见村里一位拄着拐棍去饲养室喂牲口的老头,觉得他的日子实在艰难,我便想起我对不住那些盲人,我们那些孩子对他们怀有鄙夷的态度,尽管没有言语的冲撞,内心还是隐隐作痛。      二   我父亲会橱子手艺,村里来人要管饭,都是我父亲去做。一个盲人烧火,和父亲聊得很投缘。饭熟了,那个盲人拿起一个红薯,剥了一段的皮,走到我面前,递给我,眨着眼睛。有了相处的了解,我似乎并不胆怯,接过那个红薯。父亲却吼了我一声。我乖乖放下。盲人说,都是苦孩子,喜欢吃就拿着。那个盲人靠近了我,将我揽在怀里,看不见他的眼睛流露出的呵护与同情,却满心委屈地钻进了他的怀,我流泪了。从此,我留下了一个印象,和盲人交流,用的是心,他们的窗户开在胸脯上。父亲后来告诉我,吃剩的红薯还要给他们带回去,捎给妻儿老小,我们不能吃。   懵懂里,我突然回味起那段二胡弹奏,好像拉的曲意饥寒交迫,饥肠辘辘。为了填饱肚子,他们只能用歌声诉说着饥寒,可有多少人可以读出曲子的哀怨!   隔了几日校宣传队排练节目,我问我们的老师,他晚上就去听过盲人晚场的曲艺演奏,告诉我,那就是阿炳有名的《二泉映月》,阿炳是谁?老师说,和那些失去光明依然用歌声来传达内心情感的盲人一样。第一次,我知道了阿炳,眼睛黯淡,歌声却明亮。不言“我饿了”,只用歌声来乞讨,寻找着读懂他们的人。   后来求学懂得了先秦文学里所谓贵族之教,“通五经贯六艺”,是为完全的教育体系内容。所谓“六艺”便是“礼、乐、射、御、书、数”六种技艺,治国以礼,礼让天下,而令我想不到“乐”居第二,乐以教化,润物于声。几个盲人所弹奏的并非《咸池》《大韶》古代名曲,却可以撕心裂肺撞胸启腑,让我不得不深信乐所具有的教化之功。一曲《二泉映月》把人带入悲人悯天的哀婉之境,不能逃离,只能洒泪,濡染人心。同情是最基本的道德起步,从此,我不再讨厌那些肉体缺失的人,总觉得他们要承担着比我更加艰难的人生和每日。也许与我的家世有关,那时我们家日子过得实在让人不能忍睹,没有劳动力,只有每日唉声叹气看着日子过去,从晨曦里感受不到温暖,在夜晚里以被子蒙头而眠。这与《二泉映月》里低泣的凄婉毫无二致,甚至觉得那些盲人看透了我的日子,特地为我演奏那一曲,虽不天涯沦落,相惜同挽;却是室内室外,一曲牵系。我后来觉得自己自私了,何尝不是他们的心声,《礼记》里说:“乐者,心之动也。”我没有走进一个失去光明人的内心,怎么可以理解那些在黑暗里依然操乐而不弃的人生品格。      三   真正将音乐纳入我生活的是我毕业参加工作以后,购置了一部精致的小型录放机。周末,我一个人在宿舍,轮番播放着阿炳当年演奏的《二泉映月》的原声带,用以打发寂寥的时光。欢悦不属于我,我也不知为何将这首二胡独奏曲作为我的相伴,也许是儿时的记忆总不能丢失,也许是一个人的日子真的如阿炳相似。1980年之秋,我失去父母不久,日子陷入了悲哀的漩涡,也许阿炳的曲子可以拯救我,至少他理解我的悲伤,我把自己交给了他,交给了凄婉的乐曲,不想逃离悲伤。   阿炳是马路艺术家,艺术家这个称号还是在他死后由后人给他的,他只能算是一个衣食无着的落魄者,是流浪汉。他的二胡声不是用来卖的,身边没有安放一只残碗,没有人施舍他,所以他的二胡不会讨好任何一个过路的人,只顾宣泄他的悲凉,不祈求,不索同情,于是他的声音就纯净无瑕,尽管街道上声音吵闹噪杂,一点也遮掩不了二胡的乐韵声浪。   街道上,秋风劲起,卷着落叶,枝丫被风驱遣着,发出尖利的鸣叫,路人杂乱的脚步,匆匆在曲子里滚过,这些都没有影响阿炳二胡最清澈无染的音质。他57年的苦难历程化作一个个低沉而灵动的音符,缀在那泛着淡黄的马尾弦上,装进了不大的蛇皮琴筒里,琴杆难以承重,琴头已经弯腰。弹出的那些音符久久不散,围裹着那挂二胡,于是,乐声就显得越来越沉厚,仿佛万马声咽,千鸟落地,巨大的苍凉气场擎起了阿炳,如端坐云间,一拉一纵,声嘶韵绝,无限凄情,不胜其哀。   滞缓坎坷,低沉压抑,音域狭窄,藏纳了无数哀愁,似乎有涨破了的危险,就像馁虎在笼,却就是不能一齐放出,稍有起伏,似沉郁之情,充塞胸膛,嘴唇翕动,却难以出口,听着,真想上前,撕破那琴筒,却又想用五指抓住衣服的前襟,用力拉拽,将满腔的哀怨一并泄出,多么期盼此时如洪水决堤。   无锡的风,蘸了蠡湖的冷水,飞洒在无锡的梅里古镇大街小巷,身边踢踏着达官贵人少爷小姐的足音,裹紧衣衫的人充耳不闻地走过,而那些命运的竹签将他们放在最底层的苦力,盈泪驻足听曲,含悲以敬,阿炳看不到驻足人的眼神,却从那些在雪地里露着脚丫的跺脚声里,感受到相惜隐忍同病相怜的凄苦和奇冷。我喜欢曲子里不属于音乐本身的噪音,亟亟走过的脚步声,驻足跺脚的避寒声,风袭残枝的哀鸣声,雪打人面撕破衣衫的无情吼声,给了这首曲子更加沉厚浓酽的背景和底色,不要说阿炳的曲子不够纯净,纯净就不属于阿炳的世界。一遍遍聆听着阿炳的二胡心声,我晓得,音乐或许只能加重悲凉,可心依然升腾着热量来面对冷峻的世界,悲凉不等于消沉,不屈才是曲子的旋律。悲伤了,不是拿快乐来对抗才可以减轻苦痛,最好的办法就用悲伤来理解悲伤,我发现,一个人遇到不顺心的事儿,你拍一拍他的肩膀,说一声“快乐点”,简直就是无关痛痒的废话。      四   我在一个沿海的边陲小镇的学校里教书,面对的是那些渔家的孩子,阿炳可以让苦力驻足,我也要让这些海边长大的孩子听懂我的世界,照亮他们的世界,刚刚从学校学到的教育学,都被阿炳的曲子抹去痕迹,理论可以装进脑子,而不能弄出干瘪的课堂来让孩子恭敬地受罪,那是我一段追求原始状态的教学尝试,皆因阿炳曲子的影响,课文的某些情节和描写都变成了苦难的冲击波。想来,是阿炳给了我启发,我也从失却父母的无望里走出来了。天塌地陷,原来还有一个人的二胡在为我这段日子奏响呜咽的天籁之音。   寻访阿炳的足迹,成了我一个愿望。无锡,没有锡这种矿物可以成为地理标志,这在中国地名里很罕见。无锡有泉,阿炳没有写出曲谱,却得《二泉映月》,我直奔惠山泉庭,那里是阿炳得到创作灵感的地方,泉如曲,古来有根据,二泉流曲,是高山流水的再版,是翻新。   当年陆羽挹一瓢惠山泉得水的真味,乾隆帝御封为“天下第二泉”,惠泉第二,可阿炳的二胡“二泉”天下第一怆曲,凛冽而清鉴。立于泉边,天光入池,半亩方塘,流泉“灵液”(唐代诗人李坤语),可偏偏对已经患病的阿炳生出灵性。池边一石,据说当年阿炳就坐于其上,对泉拨弦,和泉鸣而治胡琴。石头上已经长满了青苔,该不是怕坐上去运气不好,或者是谁也不敢与乐师平起平坐。我眼前一片模糊,那一身皂衣,两眼悬墨的阿炳,持二胡踱来。他饿了,俯身掬一抔二泉水润喉充饥。他是道人,但失明的人怎可成道,就像在国外躺在路边的长条椅上的汉子,都是流浪汉,或者就是乞丐,不会是什么慈善家。阿炳沦落为对月操琴的人,连听众都没有了。冷月相伴,月照非暖色,泉流如垂泪。阿炳的境界或许就是那湾水,他没有无限放大自己的苦痛,没有把无尽的悲哀注入太平洋,他的苦就是浅浅的一塘水而已。于是,我理解了他的二胡不会掀起惊涛骇浪,只能是一股幽幽的冷泉从二胡的弦丝上汩汩涌出。他是饥饿的,瘦骨嶙峋的手只能无力地拉长他的哀愁。   泉边的厢房壁上悬着一挂二胡,不知是否是阿炳的,可我知道,他的二胡是纯粹的地摊货。阿炳不在这个风景地,他去了巷闾菜场,飘雪幽咽了丝弦,雨点击碎了他的鼓皮。他将一切音乐的要素全部颠覆,音准、音节、音质,技巧都不是他的追求,起伏不定才是他的音乐波澜,更是魂魄。他使用了少见的“浪弓”,声音的强弱由心弹出,甚至他可以把麻木的意境放进音符,有病而呻吟,也是他不堪沉疴折磨的发泄。他也深知二泉映月是他的绝唱,但他卸去了穿在音乐身上的华美外衣,选择了露骨和原始。不想存于世却被世人记住。有些东西,越是看重,就越是难以拥有,因为追求的是功名,而不是阿炳饥饿时的以乐为餐饮,舍弃华丽,果腹御寒。   收回思绪,面对惠山泉庭。泉池水冷,月儿冰凉。如许的怆恤,就注入池中;如是的凄寒,就悬于弯月。泉为阿炳而流淌,月为阿炳而播辉。      五   我从阿炳的音乐回到了艺术思考。我想,为什么那些风情的娱乐性表演会使人疲倦甚至厌恶呢?也许风情从来都是没有故事情节,浑浑噩噩的一团。也许风情不会触及人的心灵,也就没有了震撼力。哦,风情只不过是为人瞥一眼就知晓何意的招贴画,或者就是空暇时的无聊填充。真正的艺术,是深厚阅历的哭诉,当然用来演绎风情也就不俗了。没有阅历沉淀的音乐艺术,就像没有发酵好的酒,会让人觉得寡淡无味。我从阿炳的二胡里发现了一个让我震惊的答案:艺术的魅力起于沧桑。演技在沧桑面前只能退居幕后,阿炳的墨镜遮住了眼睛,可我分明看见那失明的眸子里翻滚着千年的秋波,因为音乐让他的眼睛雪亮。   苦难入了艺术的殿堂,才成为艺术的底色,否则无论怎么华美,都显得苍白。只有苦难才可以成为艺术的不朽生命。那日我和我朋友老海画家谈及梵高,他说,梵高的画像是一剂痛苦药。那幅灿烂的《向日葵》,其实色彩是扭曲的,这与他做这幅画时已经患上精神狂执病有着很大关系,也正是这个病让他选择了自杀。凡是把艺术当作一种情趣,所谓的艺术就毫无价值。   阿炳的音乐艺术是什么?是布满青苔的泉边石,是给黑暗再罩上一幅遮天蔽日的墨镜,是一袭单薄的只能裹身的皂色破袍……   于是,青苔历经半个世纪还依然泛着幽幽的绿光,透过墨镜我们依然可以看见他纵泪的眸子,破袍包裹的不仅仅是他的瘦骨,还有深沉而无诉的苦难。   离开了惠山泉庭,阿炳的二胡呜咽之曲在我的耳畔渐渐遁去,幻成了那方爬满苦难之色长满青苔的石头,质地坚硬,泪水湿身。      六   反观我自身所经历的人生之苦,简直就是惠山泉便青苔里爬行的无名蚊虫,在苦难里相遇也是一个缘分吧,去年,我每日去社区的茶舍品茶,打发着日子。那日,我被茶舍传出的一曲《二泉映月》给镇住,我不忍推门破坏了演奏的进程,依窗静听。 哈尔滨看癫痫病的专科医院在哪泰安怎样找到好的癫痫医院郑州癫痫病哪里最权威山西治疗癫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