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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恋】铁锨,村庄粗糙的老手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人生哲理
一   我经常说,铁锨是庄稼人的一只手,总有人认为我在说胡话。   我提出证据与他们争辩。你看,我们村的人哪个不是手里时常握着一把铁锨?放羊老汉,这个用脚步丈量土地的流浪者出门时一般都扛着铁锨,遇见阴冷的天气,三两下刨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窝,将身躯蜷缩在里面;健壮的青年汉子,他们多么威严,扛起铁锨就像扛起了世界,雄赳赳气昂昂,在田间地头转悠。碰见哪棵不长眼的树苗敢在地头发芽,他们会毫不客气地一锨铲掉,连根都不会留,断了它们的生路。理由很简单——这棵树苗长错了地方,不该与庄稼争抢阳光和雨露;还有不谙世事的孩童,看见父母亲手中的铁锨就心生愿望,希望有一天能像父辈一样撼动土地。   不信?你再回头看看这片土地。那些山包,那些盘旋在山包上的田地,哪一块不是庄稼人一锨一锨挖出来的?还有蜿蜒的阡陌、水渠,甚至那些高高低低的坟包……黄土村里关于土地的活动哪项都离不开铁锨。人干出了好事就是人的功劳,他们永远也记不起帮助过他们的工具,更不会考虑它的来龙去脉。我似乎不该把一把铁锨描述得如此矫情。在黄土坡,铁锨是村庄粗糙的老手,是庄稼人与泥土之间的深情交流。      二   我也有一把铁锨,上好的生铁,可是我从来不拿它做正经事。我与一条龇牙咧嘴的土狗较劲,这把铁锨是我的底气。狗的底气往往来自人,它知道主人听到叫声会走出房门瞧瞧,或是透过门缝观望,所以它叫得更加起劲,挣着铁链向我扑过来。在村子里,狗的名声完全是咬出来的,如果哪一天它失去吠声,那它离死也就不远了。我很庆幸它没有挣脱狗链,没有让我的这把铁锨沾上狗血。狗通人性,但我不通狗性,它能听得懂我骂它的话语,我却听不出来它的吠叫声中哪句是骂我的。我用铁锨传递愤怒,一遍又一遍拍打泥土,以此作为恐吓。或是铲起一锨土,朝着狗头狠狠砸下去。狗呜咽一声,闪身窜进狗窝,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瞪着我。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条称职的好狗,除了自己的主人,它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但它还是觊觎我手里的铁锨,我想它的主人之前没少拿锨揍它。   我的铁锨绝不是用来吓唬狗的,我害怕某一天有人找上门讨债,说我欺负了他们家的老狗。那个时候,我尚不能对任何一条狗负起责任。但我总是会与一些动物过不去。在经过一道坎子的时候,我看见一群蚂蚁围着一堆土包忙碌。我对这种渺小的生物有着与生俱来的厌恶,它们总是不经意间爬上脸颊,趁人不备咬下一口肉仓皇逃窜。我把铁锨恶狠狠地插进土包,稍微用点力就将蚂蚁窝翻个底朝天。那些白嫩的蚂蚁蛋,还有那些长着翅膀却不能高飞的蚂蚁贵族,都将在这一锨之下失去养尊处优的资本。它们不敢对我这个大家伙做出任何反抗,也许是觊觎我手里的铁锨。我在山坡上游荡,田鼠便不敢在我面前嘶叫,它们甚至不敢出现在我的眼前,只能将身躯隐匿在草丛中,心里期盼我这个灾星快些离去。在它们的眼中,我肯定是一个灾星,不折不扣。如果让我发现哪只田鼠钻进洞里,我会毫不犹豫挥起我的铁锨,寻着田鼠的路径往下挖,一直看到它的身影才能罢休。我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但在这件事上显得耐性十足。我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寻觅一只老鼠的踪影。不知道老鼠有怎样的智慧,把一条洞府修得如此富丽堂皇。人的居所以数以千计的树木死亡为代价,田鼠不同,选一处优势好的地方,淹不到水,灌不进风,附近有足够的庄稼便可。这种选择来自于田鼠的鼠目寸光,它是怎样作出判断的?或许是田鼠界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但我敢肯定,它们肯定忽略了铁锨,也忽略了乡村里的孩童。这种欠缺的思考连人都无法避免,何况田鼠。   不仅如此,我还会仔细观察老鼠走过的路。一条鼠路本来不易被人发现,但走的次数多了,就陷下去半指的深度。我绝不容许老鼠有如此舒适的生活,它们总让庄稼人坐立不安。我会用我的铁锨在鼠路上挖一个深坑,这个坑的深度足以囚禁老鼠。然后在坑里倒满一桶水,坑口用报纸遮住,覆上一层土,土上撒几粒粮食。第二天再来巡视,收获令人满足,或是老鼠妈妈,或是老鼠一家,被囚禁在坑里,黄泥令它们动弹不得。很显然,我与老鼠的斗智斗勇以我的取胜结束,我用智慧要了老鼠一家的命,而它们,因为自己的贪婪白白断送了性命。在黄土村中阅尽沧桑,被一个啷当小儿算计,这几只老鼠丢尽了鼠辈的脸。但它们哪里知道,这是铁锨给我的启迪。或者是,自从我拥有这把铁锨后便有足够的借口去监视它们。   在村子里,人手一把铁锨是长久以来的传承。我喜欢在山野晃悠,总觉得手里拿把铁锨便有足够的安全感。山野不像门前屋后,每一条路都有明确的去向。山野中的路都是牲畜走出来的,与人相比,牲畜的优点在于无所不能的行走。我不能,我常常会把一条路走断,或是被一处不高的坎子阻隔,或是被一口深坑斩断。有了铁锨就不一样,有了它我就拥有了牲口一般的无所不能。比如说,我会用铁锨在黄土坎子上铲出几个台阶,让这条牲口的路变成人的路。黄土坡上的很多路就是这样走出来的,一边走一边铲,长久以来便畅通无阻了。或者是,我会在一条坑的一侧再铲出一条小路来。这样做的好处是,铲出来的土正好填进坑里,一举两得。   正是因为有这把铁锨,我才学会了欣赏野花的微笑。我在山坡上走累了,用铁锨挖出一个温床,头枕在铁锨把儿上准备进入短暂的睡眠。此时我注意到了身旁的一株植物,好像谁讲了一个笑话,把这株植物逗笑了。此时我看到它正对着我呲牙咧嘴地笑,花瓣就像是因为笑得用力而憋红了的脸,粉扑扑的。我第一次对一株植物有了占有的欲望,人的自私就是这样溢出来的。幸好我有这把铁锨,可以完整无损地挖出这株植物,移栽到门前屋后。我敢肯定自己对于花草的认知肯定是源于那时。我记得,凡是我移栽到菜园里的野花没有一株能够成活,为此我曾诧异许久。我不曾破坏它们的根系,却为何不能让它们延续生命?想来是,铁锨沾过的泥土再也没有原野的气息。   以后我觉得,我真正成了荒野中的一员。完全进入一片荒野其实并不容易,需要一只土生土长的手,轻轻敲开荒野的大门。还是这把铁锨,我拥有了这样一只手,可以在原野中仔细地观察任何一件事物。人一旦对一片原野产生兴趣,它奥秘的细部就会渐渐地展现在你的面前。我轻轻地挖开一株类似马兰花的植物,见它的根系简直嫩到了极点,心里啧啧称奇。这片干旱的土地竟能孕育出如此娇嫩的生命,我不得不对这块土地竖起敬仰。我还会对一株狼毒花刨根问底。都说这种鲜艳的花有无与伦比的剧毒,我半信半疑。弄懂一株花草的道路很长,我的研读可能仅限于观察。我不能把它放在嘴里尝尝,也不能挖开一条深深的坑,将自己埋进去,感受一下一株花草由生到死的生命历程。如果真是那样,我弄懂的是自己,并不是这株花草。      三   我实在想不起来,除了这些百无聊赖的事情,我还对村庄做过什么贡献。如果非要说,我恐怕还得从这把铁锨说起。大概是夏季,天空下起雨来似乎就忘记了停息,水漫过田埂冲出一条口子,埂字上的黄土便被水流带到了老河滩里。我虽然不能像父亲那样显得忧心忡忡,但我可以尽一点微薄的力量。待到雨停天晴,需趁着泥土尚未晒干,得加紧修复田埂。我在此时从不拒绝父亲的邀请,这源于我对黄土生活的认知。此时我又扛起了那把铁锨,这种机会是少有的,我以一个庄稼汉的身份进入到田间地头。村里的生活一旦和田地扯在一起,其中滋味就变得深沉起来。   田埂的厚实往往是人堆起来的。你看就像此时,我用铁锨将湿透的泥土扔到被水冲开的埂子上,父亲呢,再用铁锨接过这些土,均匀摊开,将埂子筑成一堵墙,用铁锨背拍打至光滑整齐。这是一个简单的过程,我负责往埂子上扔土,父亲负责修修补补的事情。花了将近一个晌午,田埂完好如初。这个时候,我会想起一个可笑的话题:如果把人的世界再缩小一些,我们是否也同蚂蚁一般?答案是毋庸置疑的。蚂蚁相中一块风水较好的地皮,将一小粒一小粒的土堆积起来,于是构筑成了一处看起来煞有其事的居所。人也一样,在贫瘠的黄土坡上构起一道道田埂,于是就有了生活的底气。但还是有一些区别,人与泥土的交流往往借助铁锨,蚂蚁不同,蚂蚁没有这样的工具。或者可以换句话,蚂蚁高举的钳子就是它们手中的铁锨。铁锨在人的手里被称为铁锨,在蚂蚁那里就变成了手。有一点是相同的,那便是活着。在活命这件事上,没有蚂蚁与人的区别。   早年间我和父亲修补田埂的时候,以为这会成为一件千秋功业。这是庄稼把式的思维,至少我短暂地拥有了父亲的夸奖。可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多么孤陋寡闻。甚至到现在,我依然不认为自己孤陋寡闻。我知道自己受到了某些局限,是那座黄土村局限了我,是那片荒野局限了我……在这块土地上,有太多的事物局限着我。可是话又说回来,这个世界上谁又能不受局限呢?那些见多识广的人,不也是不认识黄土坡上的狼毒草吗?不也是不认识一把明灿灿的铁锨吗?如果有朝一日,我这个孤陋寡闻的乡下人能对他们讲述一段关于铁锨的来龙去脉,那应该是一种莫大的荣誉。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初次探索便是发生在父亲用铁锨刨开的一座土坑中,陪伴我的或许是一株豆苗,也可能是一棵小树。再后来,我又通过一把铁锨探索泥土中的世界。为什么深处的泥土总有些湿?为什么庄稼的根一直向下延伸,而它们的茎却要与天比高?我的所有学识都是靠这把铁锨启蒙的,因为我必须借助它才能看到更深的土。就这样,我在村庄里生长了几十年,也窥探到了村庄的所有秘密。   所以我说,铁锨比庄稼人耐活。你看一茬又一茬的庄稼汉子,在同一块地里翻来覆去,同样的麦子青了黄,黄了青,麦子都比人活得长久。土地就像一副永远也绣不完的画,得要一根能经得住年成的针啊,那就铁锨吧。就拿劳动来说,庄稼人绝对称得上真实,他们从黑夜中爬起来,操起一把铁锨在田地中迎接黎明,甚至死后还要肥了这块土。铁锨不一样,只要世界上还有农民这个职业,铁锨的路就不会走断。   永恒的真正意义在于,一件简单的事反反复复地干着,一个东西反反复复地用着,事干完了还会再干,东西搁下了还会再拿起来。      四   照理说,一件东西拿在手里久了,它便有了人的气息,这意味着人与它已经混得相当熟了。熟悉以后的离别才是情深意切的,我在放下那把铁锨的时候心里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悲伤。因为闲下来了,我的双手无所适从。放在哪里合适?这种感觉就像一位行侠仗义的剑客突然丢掉了手中的剑。人啊,总是这样。一件东西拿在手里的时候总觉得它丑陋,一旦真正地丢弃便会思念。在这个大地上,好像所有的人都是多情的种子。   好在,我的村庄还在,我有足够的理由去多愁善感。我用过的那把铁锨再也没有找到下一个主人,它被母亲当做搅拌猪食的工具常年搁置在猪食盆中。幸甚,它还能发出一份微薄的力量。此后的岁月,又是一年接一年地消逝,猪也活不过这把铁锨。   可是,我还是想对猪说一声:猪啊,请善待它。      武汉哪个医院治疗癫痫病?吉林专看癫痫医院沈阳癫痫病医院哪个最好陕西有没有癫痫病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