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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再回塔房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1-4 分类:人生哲理
无破坏:无 阅读:2182发表时间:2014-04-11 17:35:11 摘要:塔房就像我一样,是父亲的孩子,是生命中那一抹擦不掉的记忆! 一   老庄子是父亲一手建起来的。它像个城堡,南面靠山,北面临路,东北角院墙外筑起了个土台子,其上有个像瞭望塔式的小房子。坐在小塔房里,一条大路上的动静尽收眼底,半个村子的情景一览无余。   记忆中,父亲经常站在塔房的露台上,高声与路上的行人说话。或者,坐在塔房的土炕上,卷一支老旱烟,一声不吭地望着窗外的大路和村庄,浓浓的烟雾罩着他的脸,也充满了塔房窄小的空间。      二   我上初中后,父亲突然决定搬回堂屋住,让我和弟弟住进塔房。   原来很想住塔房,父亲不让,现在住进塔房,却是不习惯。一到夜晚,塔房就像一个孤堡,矗立在老庄子外面,只有那向院内的十级台阶,弱弱的证明着内外的关系。躺在炕上,听着全村的狗叫声此起彼伏,听着路人的脚步声、说话声来了、近了、去了、远了,就像黑暗中的危险来了、近了、去了、远了一样,半宿都难以入眠。   于是跟父亲说想调回堂房,父亲笑着对我说,“不要怕,习惯就好了”。   等在塔房住的时间长了,就对那些狗叫鸡鸣、脚步话语司空见惯了,住塔房跟住堂屋一个感觉了。   有一次,乡里的电影工作队在邻村放影电影《霍元甲》,放学后便和几个伙伴相约晚上去看。吃完饭跟父亲说起,父亲却断然否决,“来回十多里的山路,你们几个小孩子瞎跑啥。”   父亲不同意,我只好作罢。站在塔房上,看着伙伴们沿路去了,心里便琢磨应对的办法。当时农村大多数人家没有电视,农忙的夜里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累了一天的人们吃完晚饭就早早的睡了。我等到父母睡着后,和弟弟一起从塔房的露台跳到路上,偷偷的去了邻村。夜里的山路,静的怕人,虽有淡淡的月光照在路上,却无法看清路面微小的高低起伏。等我和弟弟胆颤心惊、高一脚低一脚的到了放影场时,电影已接近尾声。回家的路上,听着伙伴们毫无章法的重复着电影情节,心里有着莫名的失意。   纵是人多壮胆,但在过一段山沟路时,大家都自觉地闭上了嘴巴,只有零落的脚步声在夜里沙沙作响。快下到坡底,借着月光,看到一人正从沟那坡迎面而来。到了跟前,却是父亲。父亲看看我们,回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家走,我们一群人小跑着跟在后面。   我和弟弟忐忑不安的进了家门,等着父亲雷霆爆发,父亲却像是自言自语的说,“睡吧!”   第二天晚上,放影队到了另一个更成人癫痫病的危害有哪些?远的村子。吃晚饭的时候,父亲对母亲说,“吃完饭锅先别洗了,咱们带两个娃娃去看看电影。”母亲没说话,点着头应了一下。我和弟弟欣喜若狂,以最快的速度吃完了饭,全家出发。   看完电影的第二天,父亲以防贼的名义又搬回了塔房,我和弟弟搬回了老堂房,从此再也没住过塔房。当时,也确实出现了一些专门偷盗农村家畜的人,而我家的牲口圈在外院,住在塔房上,对外院一览无余,这或许也是父亲盖塔房的初衷。      三   我初中毕业时,未能考上中专,却考上了地区重点中学。成绩公布后,父亲一个人坐在塔房里抽着闷烟。烟雾笼罩着塔房也笼罩着父亲。我站在塔房门口,透过烟雾看着父亲那张历经风雨黝黑刚毅的脸,竟有种说不出的心酸。   那时的甘肃农村,大部分家庭因负担不起学费,孩子早早就辍学了,有个别学习好点的,家人都希望考个中专或师范学校,早日参加工作,减点家庭压力。爷爷在父亲三岁那年去逝,奶奶改嫁,继父对他并不待见,小时候经常吃不饱穿不暖。听母亲说,父亲七岁时还光着下身,仅穿着一件别人给的大褂子;父母结婚时,家里就一间土房,甚至连铺盖的被褥都没有,向别人借的被褥第二天就还于人家了。但每每母亲提起父亲小时候,父亲总是责备的看看母亲,母亲便就不吱声了。长大后,我才明白,父亲对继爷爷,没有丝毫的怨尤,特别是和母亲结婚后,不让母亲说半点关于继爷爷不好的话,他自己像亲生儿子一样,一直照顾着一身疾病的老人,直到老人去世。母亲因是从小和父亲一起长大,对种种过往总感到不平,闲谈时总给我们说些往事。长大后离开了父母,远隔千里,细细品味那些经年往事,才明白父亲的情怀,才发现那颗饱尽风霜的心,竟是那样的纯净。   我心里酸涩的站在门口,看着塔房土炕上的父亲,看着他那微微驼起的后背。仿佛是一瞬间下定决心,父亲狠狠的用双指掐灭旱烟,回头看着门口的我说,“上学去,明天让你妈给你准备下,后天我跟你到城里租房子。”   我鼓起勇气,讷讷的跟父亲说,“我想出去打工,书就不读了”。   坐着的父亲突然下了炕,给我一巴掌,满脸怒气的跟我说,“我还能干得动,你屁大的娃娃打什么工;你想跟我一样,一辈子当个睁眼瞎?”   我脸上火辣辣的,但没有丝毫想哭的感觉,只是怔怔地望着父亲因为愤怒和伤心涨得黑红的脸。父亲站在塔房里看着门口的我,目光渐渐柔了下来,脸色恢复了惯常的黑,叹口气,轻轻地对我说,“你要好好读书,你爸一辈子一天学都没上过,到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出了门连个路牌都不认识!我的希望,就是你们弟兄两湖北治癫痫治疗哪家好个,你们要活出个人样来!我们不能辈辈都在地里刨啊!”   我听着父亲的低语,泪抑制不住地涌上了眼眶。      四   我上高中的那一年,原来坚决不愿移民的父亲,决定举家搬迁到素有“金张掖”之称的古丝绸之路重镇――甘肃张掖市。这是一片广袤的沙土地,地广人稀,全年多旱少雨,因靠着祁连山的雪融性地下水灌溉,却成了甘肃省的粮食基地。但移民者没有现成的田地可种植,要按照政府划定的地方去开垦荒地,一般的荒地种植两年才能够成为可用的农田。父亲做出决定后,全村人都来劝留,大家都说他没必要再去吃那个苦受那个罪了。可父亲说,“树挪死人挪活,我这一挪,就想给两个娃娃挪个好窝。”   父亲先去了张掖开荒,母亲留在老家,我和弟弟继续在各自的学校读书。这年春节前父亲回来,原本清瘦的父亲愈加瘦弱,我们从原来移民的亲戚那儿听说了荒地上的各种情形,问起父亲,他从不提及。有时我们劝父亲再考虑考虑,父亲却毅然决定搬走。他说,农民就应该有块好土地,这儿靠天吃饭一辈子,没有到头的日子。   过完年,城堡样的老庄子以很低的价格卖给了一个远堂叔。父亲雇用了一辆运输车运送家什。车出门上路时,父亲挥着手向送行的人们告别,眼里充满了痛苦。车上了山头,远远的能看见小塔房的一角,父亲抽着旱烟,久久盯着那处檐角,就像看着离别的孩子,眼里全是不舍。      五   日子就这样过着,父亲在土地里耕耘着,一片荒地成了一片良田。我和小弟先后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结婚,生活似乎朝着努力的方向和理想的目标逐步迈进。   五年前的元旦,我的儿子降临,母亲从张掖赶到我工作的城市,照顾爱人和小宝贝。可爱的小生命像一个精灵样来到人世,给全家带来无比的快乐。父亲每天都要打电话询问情况,边听边开怀地笑,就像他亲眼看到小家伙的一举一动。   儿子出生的第九天,每天上午都打电话的父亲却没有打来电话。我和母亲轮番拨打父亲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武汉癫痫病吃什么药好。到了中午时,父亲电话来了,一接听,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他说父亲倒在路边,浑身是血,昏迷不醒,一辆摩托车摔在路边的地里。我听后脑袋一嗡,知道父亲是遭了事故,忙央求那人拨打120,把父亲送到医院抢救。然后通知当地的亲朋好友火速前往,通知小弟从西藏回家。   我和母亲赶到医院时,父亲正在重症室的病床上急救,脸肿得已看不出父亲原来的模样,只有那只蚊虫叮咬过敏的耳朵上那个小刀疤明确的告诉我,那就是我的父亲,那个为了让我们挪一个好窝,辗转千里到此的父亲。   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亲戚们劝我们准备后事。母亲、弟弟和我守在病房里,守护着深渡昏迷的父亲,呼唤着他快醒来,希望他睁开眼睛看看我们,看看这个世界上他最亲最爱的人,哪怕一眼。   当我们在一天天的守候和呼唤中坚持时,奇迹出现了,父亲睁开了眼睛,却失去了记忆。因脑部重伤,他脑中的故人旧事被清除得所剩无几,只有一些与生命融合的片段还残留在记忆中,就像母亲、弟弟和我,他醒来后就用眼神告诉我们,你们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父亲出院后,本想带到我所在城市大医院再做治疗,却因身体虚弱不能长途奔波而放弃,弟弟便辞了工作在家照顾父亲。第二年春节,我才将父亲接来,到医院检查,被告知因为颅骨重创导致的情感、记忆、羊癫疯是什么原因引起的运动等神经的损伤,康复的希望很渺小。且由于环境不适应,受伤后情绪低沉的父亲更加的沉默不语。母亲跟我商量后,我们决定带父亲回老家,想通过他无可替代的环境激发他的记忆。次年的春节,我们护着父亲回了老家。   车驶进老村口,后座躺卧的父亲突然吃力地直起身来,向窗户外张望,就像记忆深处某个关上的闸门突然被打开,他挥了挥他唯一有力的左手,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言语。   父亲的老庄子(老宅)与父亲同父异母的弟弟,我二叔,家院落仅有一路之隔。在二叔家的堂屋里,透过窗户可以清楚地看到依然耸立的小塔房。坐在堂屋一直沉默不语的父亲突然激动的抬起左手,指着小塔房大声说,“那是我的房子”。   说罢,像个孩子似的,笑了。   共 3462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11)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