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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恋】香椿树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近代诗词
但周小宝不和父亲在一起住,他一年到头地和父亲说不几句话。他甚至很恨父亲。   说来话长了。      一   周小宝来到这个世间的时候,已是深秋。那天一直在淅沥淅沥地下雨,下了一天。他的母亲范香芹在自家床上挣扎得死去活来。守在旁边的是香芹的奶奶和一个接生婆。香芹体弱多病,之前曾生育过一个女儿,活了有一星期,就发烧慢慢死去了。宫缩时断时续,亦如这绵绵的秋雨。   香芹的奶奶不知在旁边念了几万声菩萨,终于,香芹生了,瘦小的婴儿,是个男孩。皆大欢喜。院子里站着的周民,乐呵呵地说,小子好,小子好!   刚出生的周小宝沉默着,脸色铁青,仿佛对出生怀有很大的愤怒。接生婆提着他的两个大蛤蟆腿似的几近透明的小腿,“啪啪啪”拍了十多下屁股,终于小宝那满是皱褶的脸抖动了下,拉开了一条细缝,“啊——”很低很低地哭声,接生婆和奶奶同时松了口气。   周小宝是在姥娘家长大,是姥姥娘喂大的,母亲香芹不能分泌乳汁,那两个比鸽子蛋儿大不多少的乳房是两小片干涸的沙漠。   雨天出生的周小宝,不像别的同龄小朋友似的活泼好动,他常常独自一人久久地看着院子里的慵懒的猪,那黑白相间的猪在黑褐色的泥淖里缓缓移步,前腿后腿都附着一层薄薄的泥浆。那头猪也回首望着这个目不转睛地小男孩儿,呼扇着两个黑白相间的耳朵,用那复杂的长鼻子朝他呶呶嘴,仿佛在说,你来吗?我是快乐的。周小宝看着猪那长长的睫毛下明媚的眼睛,湿润温柔,不由得他鼻子里有些发酸,这时几只大鼠似的猪娃儿急匆匆地跑来,大猪慈爱地看着她的孩子们,猜得出他们来的用意,慢慢地卧倒,露出一排粉粉的乳,小猪们捉住,快乐地吮吸起来。   孤独,陌生这种黑色的情感,就这样,在一个潮湿的午后,瞬间像寒冷的水似的淹没了周小宝的双脚。小宝的母亲,已离世三年了。父亲又续娶了新妻名叫新红,开始还偶尔还看他,可是每每来时,他总是叫不出那女人为娘,心中的气流沿着腹腔抵达喉咙,可是到了口边,就是叫不出,那个字。   新红长得比母亲香芹漂亮,个子高大,身体健康。小宝每每看到周民笑着,与那女人乐呵呵地说话,就非常愤怒和失望,小宝一直觉得,父亲的高兴是由衷的,这个女人已占据了周民的全部心田,而怀念母亲的大概只有小宝了,不,还有姥姥娘,姥姥娘提及他母亲香芹时也常撩起衣襟擦拭那浑浊的老泪。   印象中的母亲常常坐着,而且最爱做的事儿就是大声地喝斥他,抱怨他,反复地说小宝是个累赘,说着说着,就流了眼泪,小宝冷冷地听着那凄厉的声音,不哭,一直不哭。   她向他走来,吵吵嚷嚷拥挤不堪的餐厅,在那一刻顿时静了下来,灯光打在她的身上,她就这样,在他的命运的舞台上登场。小宝一直记得,那是个很美好的黄昏。她细声地打听着他的名字,温柔的目光如雷达似的扫射整个餐厅,他看到同学冯成带她来到他跟前,在同学们的惊呼中,小宝看到了长发飘逸、戴着眼镜的一个女人,微笑着看着他。于是在同学们羡慕的目送中,他跟着她来到校园外的一个快餐店吃饭。在他与她以前的所有联系中,也就是只有那一刻开始,像太阳一样炽热地照耀穿透过他的灵魂。   这个扎着松松的辫子、衣着朴素的女人,是他的舅妈。在她在姥娘问他那句话开始,小宝就知道,他这辈子遇到了好人了。天无绝人之路,冥冥中,总会有个人在你遇到困难时帮你一把。那天,她问他,在学校吃得好吗,一周花多少生活费呢?也许只是闲聊,因为她如此地轻描淡写。   小宝说,一周我爸给我二十块钱。我中午只吃一顿饭。他说的是实情,但是他看到了她汹涌的眼泪,就这样,毫无准备地流了下来。她喃喃地说,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长身体的年龄,怎么吃得饱?不影响学习吗?   在那一刻,她的红润的眼圈,她晶莹的泪珠儿,让他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神秘、恐惧、暗喜和美。   而她接着说,这样吧,我供你生活费,长身体的年龄,一天一顿饭怎么受得了?最后三个字,断断续续地说出的,他随着她的抽噎,含糊地听到。   她说话算数,说到就做到了。从那以后,每周一,她来到中学门口,付给他生活费,有时给他买双运动鞋或一件上衣,用个手提袋拿着,然后,一起去吃饭,一吃就是五年多。包括后来小宝读职高时,她也坐公交车来看他,给他的生活费更多了些,买的衣服也开始有了“特步”、“匹克”类的牌子,说小宝长高了,该穿得好些了。   她站在他面前,阳光下的她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开始总不相信是真的,与她慢慢地在街上走着,在这个重叠了许多日子的阳光下的走路,对他后来是极为奢侈的温暖的回忆,有种河中行舟似的漂流之感。   小宝清楚地看到那时的他。尽管隔了太远的路,他回首往事,他在回忆中寻找那个失去了母爱、寄人篱下的孩子,那是一切苦难的开始。      二   母亲香芹尽管啥都做不了,只是个生物意义上的母亲。但她存在着总比没有强,而且那时父亲周民也常会买小饼干类的给他吃,那贫穷温馨的日子在小宝五岁时的秋天戛然而止——母亲香芹死了。   因为小宝的爷爷还活着,按乡间风俗约定,少亡的母亲香芹是不能与祖宗埋葬在一起的,于是,香芹就躺在一口薄薄的棺木里,被埋在那个刚结婚时刚种下的香椿树林里。   很快地,到了冬天,周民又娶了一个女人,叫新红,那新红有两个女儿,小宝记得父亲领着那女人来到姥娘家,姥娘按乡间风俗,还给了女人一个红包,指着那女人说,这是你娘。这个女人就是姥娘的“替头闺女”。   从此小宝和父亲、那个女人还有两个姐姐,两家子汇集在一起的龌龊生活开始了。小宝身穿重孝,一双被粗糙的白布覆盖的布鞋常被冰凉的水浸透,他记得她把他的鞋子丢了,给他买了一双胶皮底的运动鞋。鞋子臭脚,每天晚上,睡觉时,小宝总闻到一股臭脚丫子的味儿。那两个姐姐就会很夸张地蹙了眉,嘴一撇说,恶心死了!   吃饭时,小宝坐在桌子一角,新红给他一块馒头,给他拨了一点菜,而他们在一起吃饭,他知道,在他们眼里,包括父亲在内,他是个多余的人。没有什么比这个举动让他更疼痛地感受到生活发生了怎样的巨变。   从那以后,小宝脱了鞋子,立即走进他的小屋,钻进被子,把那臭气遮掩住,他的小屋是靠着厕所刚搭建不久的小屋,连窗户玻璃都没安呢,父亲在上面钉了个编织袋子,风一吹,就听得呱嗒呱嗒地响。   躲在被子里,他嗅着自己的脚丫子味道,眼泪流了下来。   过年了,他们一家人都去姥娘家串门,贫瘠的姥爷还很大方地赏给两个姐姐和小宝一人一百块的压岁钱。在晴天里,小宝注视着他的新母亲,新红。她高大漂亮,走路带有风声,是个很利索的女人。她嘴里含着牙膏沫儿,一边漱口,一边让他赶紧地穿新衣服,今天还要去串门,去另一姥娘家——她的娘家。那边也是照例都给了一百块的压岁钱。回到家以后,新红要他们都把压岁钱交出来。   小宝偶尔会尿床,母亲香芹在世时,看到小宝尿床后就会很大声地责骂他,不过不管怎么责骂,姥爷或姥娘总是把尿的精湿的褥子拿到院里里晾晒。姥娘还求过神桌子偏方,吃下黑乎乎的烧成灰的符。也吃过药,大概是小时候没吃母乳的缘故。不知怎地,到了这儿,尿床的次数更多了。但家里从没有人来他的屋,因此也没人发现小宝尿床的秘密。   直到有立夏了,新红在明晃晃的太阳下洗刷凉席,想了想,就把一个苇草的也用湿布擦去了上面的浮土,准备给小宝用。   可是,新红拿着凉席子放进小宝屋时,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尿液积蓄而致的氨水味儿。而小宝此刻正在给猪割草,当然不知道他的母亲新红去他屋发现他的秘密。当他割满篮子,回家后,发现了门口一个旧的有些毛边的苇草凉席子。   吃饭时,小宝不敢抬头看新红,一顿饭,吃得战战兢兢。   第二天早晨,周民一把掀起小宝的被子,小宝半裸着与父亲周民绝望的眼神相对接,周民拉住小宝,问尿床了?小宝点点头。他不记得父亲很大声音地说什么,人家说没娘的孩子像根草,真是这样的,续娶了新妻的周民果真耳朵眼儿里塞上了驴毛,他心里眼里只有新红,横竖看儿子小宝不顺眼。新红出来说什么,小宝已听不见了,她很揶揄的语气,让小宝发现早晨的太阳是黑色的圆球似的,没有一丝光亮。他在他们怒骂中,一动不动地躺着,他渴望他的身体这会儿发烫发烧,变成一个巨大的电熨斗,瞬间能把前仆后继的尿的潮湿的褥子暖干。   那天早晨,小宝没吃饭。   那天中午,小宝看到新红脸阴沉沉的。父亲出去干活儿了,两个姐姐上学去了,只有他俩在家。   小宝,你过来!新红叫他。   他怯生生地来到新红跟前,新红冷眼问,小宝,以后还尿床不?   小宝吃了一惊,说我也不愿尿床啊,我不知道怎么就尿了。小宝很委屈。   你还敢顶嘴!新红的话音未落,一个拳头就杵到小宝的胸前,狠狠的,痛得小宝大哭起来。   再哭打死你!拳头雨点似的落在小宝瘦骨嶙峋的胸前和脊背上,小宝不敢高声哭,一抽一抽地吸鼻子,小声地啜泣。   晚上,小宝的胸膛好痛,也不敢对任何人说,就早早地睡觉了。   夜里,小宝梦到亲生母亲香芹,她在哭,他也就哭起来。      三   夏天真热了,蚊子也嘤嘤地飞来飞去,特别是小宝这屋,与厕所一墙之隔,更是物产丰富的不小心就有蚊子撞脸。   周小宝看到堂屋里大窗户里无一例外都有严严实实的纱窗,听到堂屋里传来电视剧的声音,想到自己的尿床,孤苦伶仃,不知谁家的狗在一声一声地叫着,渐渐地声音小了,小了的声音像是在呜咽。这种呜咽毫不费力地抵达心里最脆弱的那个地方,小宝不禁想起母亲香芹,那个瘦弱的女人,想起慈祥的姥姥娘,想起姥爷,想起姥娘,狗的呜咽带他回到了那个家。他回到了过去的日子,能吃饱饭,尿了床褥子能晒,不挨打的日子真好啊。   蚊子也欺负小宝,一直在耳边嘤嘤地飞,困极了的小宝就用手乱挠着,第二天,他发现全身各处被自己挠得血淋淋的。   有天深夜,小宝在此起彼伏的狗叫声中,逃也似的跑回了朝思暮想的姥娘家。   姥姥娘看到小宝前胸后背的大片的血痂,失声痛哭,叫一声死去的香芹,叫一声我的小宝,说以后别回去了!有我的口饭,就有小宝的饭!   姥娘自是心疼孩子,气不过,与那“替头闺女”——小宝的后母大吵了一架,农村人吵架,撕破了脸,那是惊心动魄啊,各说各有理儿,而且肮脏的污言秽语每句都能让对方羞愧致死。自此井水不犯河水,结了深仇。   小宝要读小学了,义务教育,就在村子里念书,因此花个三块五块的买个本呀书的,年迈的姥爷姥娘都负担得起。   小宝聪明,也刻苦,他小学毕业后考到市实验中学。   离家远了,小宝要住校。   人心到底是肉长的,小宝爹有天主动地托人说,读中学的生活费他来出。   新红现在常赶集卖些小零碎东西,加上周民打工,他们日子应该还算不错的。   只是没想到的是,一周仅支付给小宝二十元,哪里够呢,十来岁的孩子正长身体呢。   但天无绝人之路,小宝在学校里常饿得头晕眼花,肚子里常咕咕乱叫,像住进了一群鸽子。就在这时,舅妈出现了,这个女人的眼泪,让小宝感觉新奇,他自小听得最多的是姥娘姥爷对父亲周民的暗地声讨,让他小小年纪觉得人生无意义。      四   小宝本来学习不错,全校前100名的学生,班主任都说读职高有些亏了。但小宝拿定主意,对笑着劝他考高中的舅妈说,我真不愿再念三年高中,万一再考上大学,又得不知几年,不想那样。   好多不如小宝的同学如愿考上高中,只有他提着行李走进了职高的大门。不想与昔日同学见面,不想被别人追问为什么不念高中,追问为什么,会让小宝痛彻心肺。   小宝接过舅妈的生活费——是涨了的,由之前的一周80元涨了一倍,这儿的用餐价格较初中高些,口感也好些。   三年转瞬即逝,周小宝拿着机电自动化的毕业证回到姥娘家。第二天,他就跟着早就联系好的同学,去了市招待所,做了一名传菜工。后来也算得上扶摇直上,他的职位得到升迁,三年后,成了领班,拥有自己的一间办公室兼宿舍,和一部笔记本电脑。他用赚得的钱,买了许多奢侈的品牌衣服,穿过几水就丢掉,那是他初中的同桌,曾笑话他这一辈子也买不起的品牌,他暗笑他只用了不到五年的时间就实现了,当他穿着那些品牌走在街上散步时,流下了滚滚的泪水,渴望遇到昔日同桌那狗眼看人低的面容。   小宝回家时,姥姥娘早就离世,他每每回家,总是买些老人食品带回去,每次都要给姥爷几百块钱。但当姥爷问,去你舅妈家了吗?他摇摇头,不知怎的,他一直不敢去见她,那次发了第一个月的薪水,在精品店买了一条绵软的蚕丝围巾,一直在他箱子里放着,他不敢给她。   因为,舅妈在他工作后,知道他赚钱了,不用花费了,再也没供他过生活费、零花钱。她叹息一声,这孩子这种家庭也不知学好。轻轻地和舅舅嘁嘁喳喳的对话,如春天细雨打在树叶上的声响,可是,他听到了,他突然非常失望,这个他一直敬仰的女人,她一直不理解他,更多的是同情和怜悯。   因这种心绪,他再也没给舅妈打过一次电话。他一直以为她和周围人不同,见到了她,就像见到了佛国的千叶莲花,四季盛开。朵朵花瓣都是大如车轮,薄如蒲扇,香气凝结沁人心脾。   周小宝长成了很忧郁很懂事的男生,他对这个世界的事情多了解一分,他的忧郁就多一分,他渐渐地变得沉默寡言,在别人眼里,曾有人说他是白眼儿狼,有人不平地说,你舅妈那是管你这么多,你上了班赚了钱,却一点儿也舍不得给你舅妈买点啥!不是没良心吗?   夜里周小宝哭了。他在无人打扰的夜里,想起了很多往事,想起了校园门口他与舅妈面对着坐着,舅妈微笑着看他大口地吃油饼喝稀饭,恍忽间,他觉得是母亲的滋味,当然只是一刹那的想法,他马上纠正自己,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范香芹早就死了,还在长得越来越高大的香椿树下默默地守护那片树呢。   记得舅妈在姥娘家给新红打电话,先像对自家孩子似的自贬了一通,说小宝不懂事类的,姐姐你多担待,然后话锋一转,说孩子小,你这时候管了他,他以后会忘了你?后来又很动情地说什么你付出爱会得到爱,付出仇恨会得到仇恨类的矫情的话,那种整天说些脏到裤裆里的语言的女人新红,她会听你讲什么爱与仇恨这些文绉绉的词儿?小宝在旁边感觉可笑的很,甚至想笑,果然,那边传来了嘟嘟的挂机的声音。   舅妈会不会想起那天的电话,她叹息她当时付出的爱,却得到是小宝的冷漠呢?   周小宝在母亲离世十七周年时,领着一个美丽的姑娘,来到香椿树下,一样样地庄严地摆上供品,跪在地上,哭了。旁边的姑娘也在不停地擦眼睛。只有高大的香椿树,在风中喧哗着……   河南癫痫医院哪家最好?左乙拉西坦片的功效与作用有哪些癫痫持续状态怎么治疗癫痫病哪些治疗办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