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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羽】人其实高不过一棵庄稼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古典诗歌
人住在村子里,养鸡,喂狗,用铡刀铡碎一捆青草,是为了一头牛青青黄黄的日子。鸡会打鸣,会下蛋,会在村前的小河滩上领着一帮子子女逮蚂蚱。人也想,可是脱不开身呀,村外的田里种着庄稼,村子里整天发生着大大小小的事情。所以,人想活成一只鸡都不成;再说,鸡的下场也不怎么光荣。狗最会看家,看似卧在墙根下,眯缝着眼,稍有动静,就红了眼,把一个汪字重复喊了很多遍。其实,见你一哈腰,便弓了身子,夹起尾巴,钻进一个柴草窠里,再不愿管别人的闲事。人不像狗,要不然,活得多没意义。想要下田,看见谁家的门闩没上锁,叮嘱在门墩上用泥巴盖房子的小屁孩:看好你家的门啊,千万别让生人进来。小屁孩连头也不抬,嗯了一声,继续用手搓了一根泥檩条,小心翼翼地搭在房梁上。   牛呢,我不说你也知道。主人下地了,被拴在村东的一棵歪脖子柳树上,日头在东,在西边卧;日头爬上南天门,就靠紧了柳树根。嘴倒嚼着,尾巴甩来甩去,也拍不到一只苍蝇;日头落在屋檐上的时候,牛们大都站起身来,朝着庄稼地的方向,哞——哞——喊了两嗓子,不大会就有人走了过来。天就黑了。   庄稼住在田地里。南岗子,西水洼,起起伏伏,不咋平坦的老河滩上都是庄稼的家。眼下,庄稼做不了自己的主,村子里住的有的是人。别看平常不怎么出来,开春了,动镰了,一个个像从战壕里跃出来的士兵,跟无形的时光拼着抢着,不过是为了果腹,重复上演着祖先继续了很多年的战争。庄稼一开始不大理会这个,好像有了人,日子便再不会像草那么索然无趣。老河滩上的草就没人管,发芽了,开花了,结果了,顶多飞下来一群叽叽喳喳的鸟儿。羊呢,比较挑嘴,喜欢的,抿在嘴里,不紧不慢,咀嚼着光阴;不喜欢的,比如刺老牙,打了个响鼻,分明在告诉自己的子女:那玩意儿碰不得。   至于庄稼到底羡不羡慕草的活法,这个你得问庄稼。反正,乡下有风也有雨,有寂寞的寒冬,也有漫长而火热的盛夏,草能忍受,庄稼也不惧怕——脚下一样是贫瘠或者丰腴的土地,头上是或阴或暗的天,生长时不妨昂首向天,成熟时不妨低头看地。这日子,悠悠远远,不也已经走了很多年?   凝望炊烟,静听流年。   人这一辈子啊,还真是有些复杂。不能像一棵草,也不能像一棵庄稼,在野地里生长。像蚂蚁那样日日辛劳,不过是为了寻找一个遮风避雨的处所。村子就是一个蚂蚁窝,一个个老去的蜂王靠在土墙根下晒太阳。他们拿不起锄头了,也背不起草筐,眼看着村口那棵刺槐树上的叶子落了一片又一片,老去的脉络里已寻找不到春天的影像。他们却又无限希望着,看咿咿呀呀在土里打滚的娃儿们笑得合不拢嘴——虽然那些生得坚硬的牙齿已不知去向。也许吧,咀嚼了那么些年的庄稼子孙,此时已风化在泥土,紧紧握住每一条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错过时光,记得在春天上路。   一棵庄稼就是一种温暖——但不一定就是粮食。十月的棉田迎来了收获云的季节,那些丝丝绒绒的棉絮,将被村庄里勤劳的妇女采收在贴身的布兜,在一个个寂寞的夜里,嘤嘤,嘤嘤,纺织着最是平凡的一生。那些棉的温度,从此将披在男人身上,暖在男人的脚上,甚至,远在千里的儿女,从邮局的包裹里,轻轻,轻轻,取出,一种暖意会刹时夺眶而出。远在天涯的你,是否也在牵挂这样一种温暖,那细密的针脚,就是一个母亲用尽一生,写满的爱的叮咛。   一棵庄稼长啊长,分明在汲取天地日月的精华。有一种庄稼叫谷子,细细的茎,狭长的叶子,于夏日的某天,被跛足的父亲一粒粒点进田里。阳光有多热烈,生命就有多少激情。起初,他们和草真的没什么两样,扎根,分蘖,像风一样顶着七月的流火往上窜。   静止,就是静美——这是在秋天,才能体悟到的一种美丽情愫。满地的谷子啊,穗头比麦子大了好几倍,齐刷刷低下谦卑的头颅。稻草人适时登场,这个陪伴了土地与乡村多少年的神秘人物,就像一尊神的雕像。或者,凝视了乡村很久,像一位普渡众生的圣母,轻轻一拂,母亲的乳房也便因了谷子在这个季节迅速膨胀。鸡蛋、小米加红糖,乡下的母亲执拗地当作吉祥三宝,吃腻了也要吃,喝够了还要喝,只为能给这个贫瘠的家园以最大的希望。让男儿如山,让女儿如花,继续奔跑在乡村或乡村以外的岁月。   学做一棵庄稼不容易。   七奶放下手中的镰刀,向远处张望。她在等谁呢,哪怕一阵风能捎来马儿的消息也好。这样,七奶在乡下寂寞的夜里再不会哭泣,流干了泪,模糊了眼,以至于连梦中儿子的模样,也一天一天不再清晰。   马儿是七奶的长子。小时候,嘬七奶鸡蛋红糖加小米的奶水长大。长大了的马儿是一匹骏逸的小马驹,七奶一天念叨一百遍也不觉得唠叨。   马儿上学了。马儿落榜了。马儿在家门口不怕风吹雨打太阳晒、蚊子咬了浑身红疙瘩,也不肯放弃学习。马儿参军了。马儿考上了军医大学。马儿娶妻了。马儿提干了……马儿却很少再回家。到后来,村里人再也没见过马儿的踪影。   木匠六爷说了:人啊,咋还不如一棵庄稼!   人呐,有时候真的不如一棵庄稼。一棵庄稼离村庄很近,见风就长,绝不辜负乡下母亲期盼的眼神。纺成丝线,不是为了牵绊,是为了寄托一种远在天涯的温暖;熬一碗热粥,不是为了挽留,是为了把积攒一生的祝福装进儿女的兜。想念时,哪怕是梦呓也会叫出最亲最暖的那个字——娘。   玉米又长起来了,蝉的歌声无比嘹亮,村庄在仲夏的氤氲里安详。人还是村子里的人,唤狗的唤狗,撵鸡的撵鸡,把日子过得琐琐碎碎,细细长长。一棵庄稼在田野里,听风,听雨,听蟋蟀柔柔的丝弦,明明知道人其实高不过一棵庄稼,也不炫耀所谓的丰功伟绩。   其实,人知道就好。知道了一颗庄稼的高度,才能仔细审视脚下的土地,无论走多远,不忘却,不迷惘,就会像一棵庄稼,明晰自己的方向。哪怕最后化身为土,也会在来生茁壮。 太原治癫痫病哪家医院好北京专业治疗癫痫病的医院哪家靠谱武汉的哪家医院能治好癫痫癫痫病的早期症状有哪些典型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