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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我的爷爷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爱情诗句
破坏: 阅读:1207发表时间:2019-07-21 19:02:37


   一
   清晨,我漫步在水上公园的河堤上。朝阳初现,天空湛蓝,绵软的白云显得缥缈悠远。
   堤岸旁的松树上挂着一些蓝绿色的小松球,颤颤巍巍,像一个个可爱的小珍珠。隔栏里的冬青葱葱茏茏,显出勃勃生机。
   放眼前望,你就会看到堤沿上有几位穿着粗布中山装,戴着草帽的老人。他们坐在自带的折叠凳上,有的相互交谈,有的独自远眺。
   此情此景,我不由地想起我亲爱的爷爷。如果他老人家还健在的话,一定也是这般模样。
   他那戴着泛黄的旧草帽,穿着蓝布中山装,坐在门前的石凳或田埂上,要么静默,要么凝望的情景在我的脑海中慢慢清晰……
   二
   我的爷爷出生在上个世纪20年代。那是个动荡的年代,军阀混战,土匪猖獗,民不聊生。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能活着都是一种奢侈。
   在那样的年代,我的爷爷所经历的一切,我们只能靠历史和想象去还原。他们没日没夜地劳作,拼死拼活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生活,而是为了生存。
   爷爷的父母去世早,他们弟兄三个都是靠着几个舅舅的帮衬和给地主做工长大的。
   爷爷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在那个天灾人祸肆虐的年代,穷人家的孩子过了今天,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谁还记得过生日。
   生活好起来以后,奶奶向亲戚们各方打听问询,最后终于敲定了一个日子。我的叔伯们就用这个日子一直给爷爷过生日。
   三
   我的爷爷是老党员。听我爸说,他是我们村的第一批党员。
   年轻时,虽然由于常年的饥饿而骨瘦如柴,但他精干勤快,也算是我们那边远小村里根正苗红的好青年。
   后来,由于思想好,觉悟高,我的爷爷被推选为村支书。他一生勤勤恳恳,对工作兢兢业业,村支书一干就是几十年,村里人都叫他冯书记。
   爷爷大字不识一个。他当支书时,每天会领着群众在毛主席像前读《毛主席语录》,向他老人家早请示,晚汇报。
   每次开会时,爷爷先坐定,说,下面我们开会。然后用他那雄厚的男中音,地道的方言,一字一句地传达指示,宣读会议内容。他的声音铿锵有力,那是相当威严。
   这时,如果你看向他手里的文件或书时,会发现爷爷手里的书拿倒了。为数不多几个识字的人会忍不住偷笑,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发挥,他照旧一板一眼,挥洒自如。
   爸爸说爷爷的记忆力特别好。每天晚上,他和大伯会把第二天会上要讲的内容一句一句地教他念,他念上几遍就会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在第二天的会议上,他会加上自己的口头禅和特有的语调,那一番讲话也是别有风味。自始至终,爷爷对工作一丝武汉中际癫痫医院可靠吗不苟,体现着极高的工作热情。
   四
   时代的潮流滚滚向前。八十年代初,改革的春风吹遍祖国的大江南北,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
   随后,国家取消人民公社制度,在此基础上重建乡体制。中国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新的时代对村干部有了新的要求,大字不识的爷爷已跟不上时代发展的需要,而且那时也已儿孙满堂。他光荣地回归家庭,开始潜心耕种包产到户的责任田。
   爷爷干活是一把好手。在我的记忆里,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田间劳作。
   春天,他忙着挑粪喂地;夏天,他汗流浃背地徜徉在麦浪中;秋天,他扬鞭吆喝在田地间;冬天,他砍柴,扫树叶,穿梭于树林中。
   他早睡早起,粗茶淡饭,一辈子都秉承着这种简单的生活规律,却是我们现在的年轻人无法企及的自律。
   农民们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春天有春天的活计,冬天有冬天的工作,但最忙的要数那夏天的收割了。
   炎炎烈日给麦子披上了金黄的外衣,远远望去,田野一片灿烂。
   沉甸甸的麦穗像饱含诗书的先生谦虚地低着头。那一方方的麦浪随风摇摆,此起彼伏,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歌唱丰收的喜悦。
   爷爷拿着镰刀的上身弯成一张弓,半蹲半跪在麦地里缓缓前行。
   他左手揽过一簇麦秆,右手挥舞镰刀,左右开弓,有节奏地将麦子划割倒地,再扎成小捆。
   休息的时候,他不怎么说话,只是拿起他的烟斗,装满一锅烟草,“叭,叭”地吞云吐雾。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空无的前方,眼神幽深。似乎在计算今年的收成,又或是规划明年的庄稼。
   我不知道爷爷的心中,是在构建对他而言怎样宏伟的生活蓝图。
   五
   爷爷爱看战争题材的电视剧,也许,那种生活更接近于他的经历,或是曾经燃起过爷爷心中的希翼。
   在省城当工人的大伯,给我家带来了一台黑白电视机。从此,我家一夜成名。
   全村的人都挤到家里来看,炕上,地上,凡是能坐的地方都坐满了人。
   有的人来得晚了,屋里坐不下,就索性趴在屋外的窗台上。他们只能透过窗户和人们的脑袋缝隙看,那场面可比现在的电影院壮观多了。
   实际上,我当时并不看得懂,只是陶醉于这种热闹之中。我自豪地坐在炕沿上,两腿吊在空中,感受着电视带给我的荣耀,还时不时地观察一下人们的表情。
   爷爷总是坐在炕的最里头,身子靠墙蹲着。他眼睛定定地盯着电视,似乎要把每个情节都牢牢地装进眼睛里。
   有时,他也向旁边的年轻人问问当时的剧情。我总在想,爷爷虽然看得认真,但可能和我一样,也是看不大懂的吧。
   爷爷还是个戏迷。电视上如果有唱秦腔的,他就不许其他人换台。
   爸爸买来了好多唱片,都是秦腔的,专门在电视上放映让爷爷看。爷爷总是看得很投入。
   但电视上唱的再好,也没有身临现场的感觉好。每年农历二月,是我们村唱大戏的时节。
   这是全村人民的艺术盛宴,比过节还热闹。连方圆一二十里外的人都会赶来看。
   唱戏的那几天,我们这些孩子们会早早吃完饭,换上新衣服,迫不及待地往戏场跑去。
   爷爷会穿上他干净的衣服,带着他的旧草帽,两手背在屁股上,迈着八字步,不徐不疾地向戏场走去。
   到了戏场,他找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一看就是几小时。
   戏台上咿咿呀呀,敲敲打打。我们这些小孩子早已癫痫会对患者造成什么危害?不耐烦了,买点吃的,玩的,找地方溜达去了。爷爷一直要看到散戏才回家。
   回家后,他会问我,娃,今天唱的那是什么戏?是《三娘教子》么?我胡乱应承一声,他嘿嘿笑两声就端起饭碗,回味无穷地吃起饭来。
   六
   在我的记忆中,农民们似乎从来没有休息日,只有老天看他们太辛苦时,会派乌黑的阴云送来甘露。
   有时是乒乒乓乓的瓢泼大雨,有时是叮叮当当的连天中雨,白雨跳珠,在地上开了花,水花四溅。
   大雨过后,乌云完成任务飘然而去。太阳从云层里挤出头来,照得水洼明镜似的。
   田里积满雨水,不能下地干活。爷爷也闲不住。
   他扛把铁锹,铁锹上挂个粪笼,满山满洼地转。他这里看看,那里瞅瞅,好像一位满足的诸侯在指点着自己的大好河山。
   回家的路上,若是碰到有闲聊的人们,他就放下铁锹,靠着墙蹲下来,卷上一锅烟叶子,吧吧地听人家高谈阔论。
   偶尔,爷爷也会讲一段他在担粮进城时遇到土匪的情形,但大多数时候,他是听众。
   爷爷有个口头禅——“蒲个”。
   他在路上碰到熟人,便扯着嗓子问,你蒲个吃了吗?你蒲个干啥去?那人回答,吃了,上洼去。
   有时别人也会调皮地问他,你老人家蒲个干啥去?爷爷回答,我蒲个洼上去。跟他年纪相仿的老人都叫他“蒲个老汉”。
   七
   爷爷话少,但脾气倔。
   奶奶说他年轻时火气很大,家里人都怕他。可是在我的印象中,爷爷虽然有些倔,但还是很有耐心的。而且对我和弟弟说话时,总是笑容满面。
   连天的阴雨把人们堵在家里,心情也被雨水浸得发慌。
   这便是村里的女人们串门的好时机。她们拿着针线活,集中在一家的大炕上。
   一边灵巧地飞针走线,一边用近乎吵架的声调诉说着自家的家长里短。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我们村的女人们聚在一起,比唱戏还要热烈,那爽朗的笑声总是破门而出。
   我妈在厨房收拾停当后,也会拿着鞋底加入其中。她能迅速融入这笑声中,而且后来者居上,一举成为主角。
   她将在别人家待上大半天,直到做饭时才回来。弟弟哭闹着要妈妈,爷爷就背着弟弟,我手拉着他的衣襟,我们爷孙三个开始满村子的转悠寻找。
   其实,妈妈经常去的,也就那几家。但爷爷每次都是执着地从上村找到下村,似乎这样才对得起找寻的意义。
   妈妈去舅婆家,天都麻麻黑了还不见回来。
   爷爷就不停地出出进进。他一边问我,你妈回来了吗,一边给我们烧炕。嘴里说着,天黑了也不知道回来,娃娃们都饿了。
   他又转头问我和弟弟,娃,你们饿不?我们有时候说饿,有时候说不饿。
   说饿时他会重复上面的话,说不饿时,他就闷声走开了。
   有时候,他刚说完埋怨我妈的话,又看向我们,脸上慢慢地开出慈爱的花来。
   虽然他不说什么,但我知道,那是爷爷在表达他对我们的爱。
   逢年过节,大姑会带好吃的来看爷爷。爷爷总是对我和洛阳哪家癫痫医院治疗比较好弟弟说,娃,你们先吃,爷爷不饿。
   每当这时,我妈会给我们每人一双筷子。于是,三个大小不同的脑袋就挨挤着出现在碗的上方。
   爷爷笑着看看我们说,娃,别急,慢慢吃,自己也快活地吃起来。
   八
   初中毕业后,我就去外地上学了,和爷爷相处的时间一下缩减。
   每次放假回家时,爷爷总是问我,娃,能吃饱不?一天把饭吃饱,别饿着。
   我说,爷爷,吃得很饱呢,看我现在多胖。爷爷就嘿嘿笑着看我一会儿,出门去了。
   虽然我每次这样回答,可下次爷爷还是会如是问。我想,在爷爷的认知中,这是他能表达出的最真切的关心了。
   时间就这样缓缓流淌。渐渐地,爷爷年纪大了。四叔几次把他接去省城长住。他每次都是笑着去,闹着回来。
   一生睡在土炕上,和烟土打交道的爷爷怎么也不能适应那干净明亮的楼房生活。
   晚上,小区的灯光彻夜不眠,耀眼的车灯闪电般将他从梦中惊醒,搞得他夜不能寐。
   白天,车水马龙的大街搞的他晕头转向。站在繁华的街市中,爷爷像个迷路的孩子般不知所措。
   那贴满白瓷砖的厕所比老家的上房还要亮堂,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慌张。
   一向在广袤的大自然中方便的爷爷,对着瓷白的马桶,感到浑身不自在。
   他越来越思念老家那宁静的夜,清新的空气和自然的茅厕。
   叔伯们再三挽留,想让他住在省城,晚年好过得舒服一些。他却像个孩子似的大嚷大叫,闹着让把他送回了老家。
   回家后,爷爷像是久别的孩子找到了亲人,禁不住眉开眼笑。
   看着他屋里熏黑的墙壁,再摸摸坚实的土炕,透过窗户看向那广袤的田地,他感觉神清气爽,一种久违的熟悉让他蠢蠢欲动。
   他立马换了衣服,挑起他的粪笼,满山遍野转一圈。
   他久久矗立在田埂上,尽情呼吸着泥土的气息,和久违的庄稼进行无声的对话。然后踏着轻松的步伐一路回家,逢人便嚷着问声好。
   爷爷深沉地爱着脚下的这片土地,在土地中找到了慰藉。只有在田地间,他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也只有脚踩这片大地时,才感到踏实。
   爷爷就这样半劳作半休息,自由自在地安度着他的晚年。
   毕业后,我服从分配,参加了工作。改变了从土中刨食的命运。爷爷很欣慰。
   那时,爷爷已经80多岁了。他早已不再下地干活了,但仍然习惯性地扛着铁锹,去和庄稼见面,和太阳互动,听别人高谈阔论,和老乡们大声问好。
   回到家里,他就干一些零活。扫院子,修农具,给牲口铡草。秋天的玉米堆的满院,小山似的,大多数都是爷爷一个人剥的。
   爷爷的勤劳贯穿了他的一生。
   九
   我的爷爷一直慈爱的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有他的日子,春风和煦,岁月静好。
   他每天早睡早起,勤快不懒散,良好的生活习惯让他在耄耋之年还是精神矍铄。
   我以为爷爷会这样一直游荡在田间地头,徘徊在儿女之间。可谁知,爷爷突然病倒了。
   2009年正月十五过后的一天,爸爸打来电话,说爷爷病重。
   我心里一惊,初十之前我还见过爷爷,他还对我嘘寒问暖的,怎么说病就病了,而且还病重呢?
   但爷爷毕竟年事已高,我心里有些发慌,喉头一紧,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和老公赶到家中时,爷爷躺在炕上,他的头微微扬起,呼吸粗重,手背上扎着针,一个盐水瓶吊在半空。
   爸爸说他已经两天茶饭不进了,维持他生命所需的就是那个小小的盐水瓶。
   看到平时硬朗的成了爷爷这个样子,我痛苦不已,强忍着泪水叫了几声,他丝毫不理我。
   空气被悲伤和压抑塞满。我第一次感到生命的不可捕捉,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就那样无力地躺着,任凭他疼爱的孙女怎么呼唤,他都无动于衷。
   爷爷虚弱不堪。他已经意识不清,大小便也失禁了。大伯和叔叔姑姑们都已赶回,他们轮流守在爷爷身边伺候,尽一个儿女最后的孝道。
   我们不时地低声唤他,想让他睁开眼睛看看我们,看看我们这些牵挂他也被他牵挂的亲人。爷爷始终紧闭双眼,唯一的回应就是偶尔的几声呻吟。
   所谓亲人一场,就是陪你走过一程,然后毅然退场。
   我知道,爷爷只能陪我走到这里了。我们将要走散了,他在等待着和我们告别。
   我心如刀绞,不敢当着大家的面哭,所有人都是强忍着泪水使自己忙碌着。
   我夺门而出,跑到了门外的小路上,放声大哭。爷爷已经感觉不到我们的悲伤与留恋了,他在离我们越来越远。
   几天后,爷爷走了。他是在睡梦中走的,走得安祥平和。
   那是我第一次直面死亡。想起我亲爱的爷爷,从此永远离开了我们,这个世界把他删除了。我的心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抓,哭得撕心裂肺……
   十
   至今,爷爷去世已经十年了。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每当村子里唱大戏,或是看到一些戴草帽,穿中山装的老人。爷爷的身影就会浮上我的心头,愈来愈清晰。
   慈爱的爷爷和养我养我长大的地方,成了我一生的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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